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农村生活琐忆二则
[来源: 本站 | 作者: 原创 | 日期:2013年12月24日 | 浏览1784 次] 【  】 

农村生活琐忆二则

晋廷瑞

一、 工分的价值

一九六六年参加了中学考试后,一直未等到录取通知,我便随母亲返乡参加劳动。那时,父亲在县上工作,母亲和我们弟兄几个户口属于“62压”从太原返乡在农村,属于无劳力的“经济户”。为了给家里多挣点工分,少给生产队交点粮款,当年虚岁十四的我,便跟着母亲一起参加辅助性的劳动。当时男劳力一天十分工,妇女劳力八分工,队里给我记七分工。到了一九六七年,因自己年少气盛,从不服小,经过一年多的锻炼,个子也长高了,胳膊、腿也长粗了,干起活来不亚于成年妇女,大家一致同意给我评为八分工。一九六八年的时候,接到洪洞一中录取通知。但这时的我已经会赶着一犋牛耕地耙地。后半年就跟着“大把式”赶“皮车”,使唤“大头牯” 耕耙。那个年龄段,觉着干农活特别新鲜,什么都想干,什么都想学。农闲季节,割草三十斤一分工、放牛一头二分工、榨油一干就是一个多月。麦收之前,“合绳”、砍一对“麦管”一分工,都抢着去干;收秋打夏;看场每晚二分工、扬场是大堆承包,一晚可挣六、七个工,巡滩一夜五分工,凡是大人们不干的活儿我都能干。很快就赢得了本家乡亲、四邻八舍的赞同。本家的爷、叔们都夸我“内秀”、吃苦耐劳。六八年的时候,我一年挣了近500个工。每个工分四毛五分钱,算下来等于挣了225块钱。但这么多钱全家五口人分粮已经足够了。到年底还能分到四十多块钱,心里别提有多高兴了。自己始终觉得,没有比人更高的山,没有比脚更长的路,只要勤劳、坚韧就没有干不成的事。

 

二、拾柴的苦乐

我们村地处霍山脚下,一大片松柏掩映着的飞虹塔就矗立在山巅。这里的人们从古到今就有农闲时上山砍柴的习惯,但只刨那些“荆梢”、“油葫芦”、“对结木”、“胡藜圪刺”等灌木类,从不毁大树。刨回来的这些柴禾统称“梢子”。然后用大耪压成碎末,用匝罗、簸箕撮回家中往炉灶里塞着烧火做饭。但是资源是有限的,四邻八村的人都上山拾柴。近处的灌木丛越来越少,越来越小。青壮年们嫌这些柴禾又麻烦、又扎手,便跑后山专门拣又直、又粗,又好缚捆、又好扎担的“胡藜柴”来拾。

每天下午,看着成年人挑着柴担子,一溜、一溜的从山里回来,路过村里时故意把柴担子一闪一闪的走过,我也不甘心在近处“扳干柴”,折树梢了,便 萌发了到后山拾硬柴的想法。要想拾硬柴,先得备工具,我花两块五毛钱,在道觉集上买了一根槐木标皮子尖担,一把四斤重的条镬,一把雷氏削柴镰,置好了这些装备便开始踏上了拾硬柴的远征。

拾柴的程序是先找一面好“坡道”,即胡藜圪刺面积大、长势茂密、几天都拾不完的地盘。占好后,别人就不会来了。然后用条镬从每根柴的根部猛砸,略带一点根或“马蹄子”,要千万注意上部的梢子折回来扫到脸上,否则圪刺会把自己扎个满脸花。感觉够一担柴了,就拿起一株株柴根用削柴镰削去横枝,在约一米一的地方砍断枝梢,使之成为一根柴棍,全部削完后拾掇到一块整理缚捆。缚捆是个关键活,基本要求是两边实,中间空,便于最后扎担子。一捆柴大约整理到二尺高就差不多了,捆结实之后便成了一尺五高,六寸宽的长方形。然后在绳子的上下方各穿一根“别子”,用尖担掏好口子,穿入柴捆,上下别实,两捆柴达到平行,扛起来第一捆,如是扎好另一捆,使分量也相对均衡,就算成功了。如果这几个环节做不好,一路上担子就会跑偏,或者“散伙”。扎起担子后,试一试,觉得没问题,再把担子放稳把条镬藏在石缝里,或埋起来。这时心里会无比的舒坦,拿出干粮啃几口、歇一歇。看到影子斜了,大约三点多了,便挑起一百多斤重的柴担往回走。一路上步子迈的要沉稳,腰部要用足力,两个柴捆上下抖翘,健步如飞,就会像大雁飞翔般的感觉。大约太阳落山的时候便可回到家里了。这时,要洗把脸、喝几口水,肚子感到很饿的时候,吃着母亲做好的小米稀粥,“十条卷子”和辣椒咸菜的时候,别问有多么香甜了。

一冬天上山拾柴,光带干粮、不带水,早出晚归,从不觉苦,累也不说累。

连续三年,漫山遍野的拾柴人,柴越来越少,路越来越远。十五里、二十里、三十里……。青石山、小峪掌、十八盘、大峪掌,这些沟沟梁梁上都留着我年青的足迹。

最后一年的腊月二十一,当我拾到第七十九担柴,满院垛装不下的时候,我下决心要完成我八十担的目标,便相约本家的爷叔几个,要去“大地”上拾一趟“黄栌柴”,为的是正月初一煮饺子油性大、火焰旺。这一天我们跑得太远了,来回不不下五十多里路,大家都累的快趴下了,但我心中却油然的感到万分高兴,我的拾柴目标终于实现了。

多年后我才明白,我们当年去拾的“黄栌柴”就是如今太行、吕梁大山里我们秋天所看到的满山红叶树的一种。这种大型的灌木,枝干光滑、薄皮、黄芯,树纹垂直,易于剥皮,含油量高,易于点燃。山里人经常用它来照明聚光。一直到现在,我都十分庆幸,也许是它为我照亮了以后的行程吧!

 

二〇一三年十二月十五日

 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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